83岁赵朴初归乡，站在陈独秀墓前直言：墓碑上少了两个字太不应该

你见过因为墓碑上缺俩字，让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记挂十几年的事吗？1990年秋天，83岁的赵朴初回安徽安庆老家，特意绕路去了北郊的陈独秀墓。他站在刻着“陈独秀之墓”五个字的碑前看了很久，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，轻轻说了一句话，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这话没多大声，却藏着跨越半世纪的认可，后来还真的刻在了墓碑上。

赵朴初这次是携夫人一起回来的，时任安庆市委书记全程陪同，原本行程排得很满，他特意把拜谒陈独秀墓加到了行程里。他和陈独秀从没见过面，陈独秀1942年去世的时候，赵朴初虽然已经年过而立，但两人生命从来没有过交集。可他俩是同乡，同属皖江文化圈，祖上还有过交往，赵朴初对这位先辈惦念了太久。

陈独秀当年走得太潦倒，病逝在四川江津，家里拿不出钱运灵柩回安庆，还是当地乡绅朋友凑钱，才草草安葬在江津鼎山脚下。五年后，三儿子陈松年攒够了路费，遵照祖母遗愿把灵柩迁回了安庆，和陈独秀原配夫人高晓岚合葬在北郊叶家冲。当时为了不惹麻烦，碑上只写了“先考仲甫公之墓”，用家族私称就是想让父亲入土后能安安静静。

这块碑前前后后改了好几次，每一次改动都牵着时代的神经。1979年陈独秀诞辰一百周年，安庆市政府拨了款重修墓地，碑文改成了带“独秀”字样的内容，这才让陈独秀的名字堂堂正正出现在碑上。这次赵朴初来的时候，是第四次重修，刚换上书法家张建中题的“陈独秀之墓”五个大字，干干净净就是没加称呼。

赵朴初盯着碑文看了半天，轻轻吐出一句话，“没有同志，也应该有先生二字”。这句话声音不大，可在场的人都懵了，没人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说这句话。那时候赵朴初的身份不一般，全国政协副主席，中国佛教协会会长，周总理都称他是“国宝”，他说的这句话分量可想而知。

“同志”这个称呼当时还有争议，暂时搁置没人会说什么。可“先生”不一样，这是中国人对一个人学问、品格最基础的认可。陈独秀办《新青年》，发起新文化运动，是中国共产党最早的创始人之一，不管后来怎么样，这声“先生”他完全配得上。

赵朴初没逼着谁改碑，也没写信给上级提要求，说完就走了，像是只是随口念叨。可这件事他一直记在心上，五年后他写了一首诗，还特意加注释提到这件事，说自己访陈独秀墓，墓碑姓名下没有“同志”或“先生”的称呼。能让八九十岁的老人记这么久，足以见得这件事在他心里的分量。

又过了几年，陈独秀墓要再次大修，改碑文的事终于摆到了台面上。当时有人提了两个方案，一个还是请赵朴初题字，他是安庆本地人，书法好资格老，怎么看都合适。另一个是从陈独秀留下的手稿信札里集字，用他自己的字写墓碑，也算别出心裁。

这两个方案全被陈独秀的长孙女陈长璞否决了，她的理由说得很通透。赵朴初的人品艺品都是顶尖，可身份不合适，让佛教协会会长给建党创始人题墓碑，总归不合分寸。集墓主自己的字写墓碑，自古没有这个规矩，不能随便开这个头。

最后想来想去定了方案，集唐代书法大家欧阳询的字，把碑文改成“陈独秀先生之墓”。欧阳询的字刚正端方，笔力遒劲，配陈独秀的风骨再合适不过。赵朴初当年念叨的那两个字，隔了这么多年，终于扎扎实实刻在了冰冷的石头上。

说起来真的挺让人感慨，陈独秀这辈子起起落落，连墓碑上一个称呼，都折腾了快半个世纪。当年陈松年修墓的时候，特意交代不要封顶，说父亲到现在还没盖棺定论，不封顶就是留着余地。这份小心翼翼的期待，现在读起来都让人鼻子发酸。

赵朴初对陈独秀的认可，从来都不是只有这一句话。他晚年和堂弟聊天，直接就说陈独秀了不起，是五四运动的旗帜，连毛主席都说过，我们这辈人都是陈独秀的学生。他还填过一首词，里面写“奋起德先生与赛先生”，没提陈独秀的名字，可谁都看得出来，敬意全在里面了。

后来陈长璞觉得赵朴初题墓碑不合适，赵朴初也完全没往心里去。再后来朱洪教授写《陈独秀与中国名人》，请赵朴初题书名，他一口就答应了。其实道理很简单，墓碑是盖棺定论的大事，要讲身份规矩，题书名是给作品扬名，性质不一样，赵朴初这点分寸拿捏得特别准。

赵朴初一辈子都是这种克己的性格，做事不越界不张扬，该说的话说到位，绝不多走一步。恰恰就是这种点到为止的分寸，让那句“缺两个字”的念叨，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发言都更有力量。一个八十多岁老人站在墓前说的一句实话，胜过千言万语。

可惜赵朴初2000年在北京病逝，没能等到独秀园最终落成开放。可他1990年秋天留下的那句话，所有后人都记在了心里。两个隔着半个世纪的安庆同乡，隔着生死，完成了一场安安静静的致敬。如今去安庆独秀园，还能看到那块碑上，欧体楷书“陈独秀先生之墓”七个大字端正醒目，那两个迟到了多年的“先生”，终于稳稳落在了那里。

参考资料：

安庆党史方志网 赵朴初与陈独秀的文字因缘

文汇报 陈独秀墓五次迁修的故事

安徽人民出版社 赵朴初传